遗嘱形式要件的沿革：新增形式与见证人规则的变化

一、1985 年《继承法》：五种形式与公证优先

1985 年制定的《继承法》第十七条把遗嘱形式限定为五种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；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、签名，注明年、月、日；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，由其中一人代书，并由代书人、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；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，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；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，危急情况解除后，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，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。

第十八条列明了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三类人员：无行为能力人、限制行为能力人；继承人、受遗赠人；与继承人、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。第二十条则确立了「以最后的遗嘱为准」的一般规则，同时规定自书、代书、录音、口头遗嘱不得撤销、变更公证遗嘱——这就形成了公证遗嘱效力优先的格局。

二、打印与录像带来的实践难题

随着电脑与手机普及，实践中大量出现用打印方式订立的遗嘱。由于原《继承法》没有对应形式，处理方式只能是「往旧形式里装」：视其形成过程，判断应当按自书遗嘱还是代书遗嘱审查。

这种处理方式带来两个问题：一是结论不稳定，同样一份打印遗嘱，可能因为打印人不同而落入不同的形式要件；二是要件错位，代书遗嘱的签名要求与打印遗嘱的真实风险点并不完全相同。录音遗嘱只有「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」这一个要求，也没有解决见证人身份与日期如何固定的问题。

三、《民法典》的三处调整

新增打印遗嘱（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）：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；遗嘱人和见证人在每一页签名；注明年、月、日。逐页签名是针对打印文本易于更换页面的特点设计的。
将录音遗嘱扩展为录音录像遗嘱（第一千一百三十七条）：除两个以上见证人外，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录音录像中记录其姓名或者肖像，以及年、月、日，把「谁在场、什么时间」固定在同一载体上。
取消公证遗嘱优先效力（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第三款）：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，以最后的遗嘱为准，不再区分形式。

此外，第一千一百三十五条对代书遗嘱的签名要求作了调整：由遗嘱人、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；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的自书遗嘱、第一千一百三十九条的公证遗嘱维持原有表述。

四、见证人规则的变化

见证人问题在遗嘱争议中出现的频率很高，规则的变化体现在两处：

资格表述更周延：《继承法》第十八条列举的是「无行为能力人、限制行为能力人」；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四十条第一项改为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其他不具有见证能力的人」，把其他不具备见证能力的客观情形也纳入进来。
「利害关系」被具体化：继承编解释（一）第二十四条规定，继承人、受遗赠人的债权人、债务人，共同经营的合伙人，视为与继承人、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，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。

同时，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保留了无效情形的规定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；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，受欺诈、胁迫所立的遗嘱无效；伪造的遗嘱无效；遗嘱被篡改的，篡改的内容无效。

五、时间效力：施行前立的打印遗嘱怎么处理

《民法典》自 2021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，原婚姻法、继承法、民法通则等九部法律同时废止。对于施行前以打印方式立的遗嘱，《民法典时间效力规定》第十五条给出了明确的衔接规则：当事人对该遗嘱效力发生争议的，适用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，但是遗产已经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除外。

这意味着一份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打印遗嘱并不当然无效，但要按打印遗嘱的形式要件重新检视；如果逐页签名、见证人与日期记载存在缺失，效力主张就会遇到障碍。争议发生在哪一年、遗产是否已经处理完毕，是判断适用规则的前置事实。

六、给立遗嘱人的操作建议

先确认自己选的是哪一种形式，再按该形式逐项核对要件，不要混用；
选择打印遗嘱的，确保每一页都有遗嘱人和全部见证人签名并注明年、月、日；
选择见证人时避开继承人、受遗赠人，以及他们的债权人、债务人和共同经营的合伙人；
用录像同步记录订立过程，让遗嘱人、见证人依次报出姓名并确认当天日期；
有多份遗嘱的，明确最后一份的保管与告知方式，避免事后争议；
涉及港澳或者境外的资产安排时，另行核对拟适用法域对遗嘱形式的要求。

七、常见误区

「打印遗嘱和自书遗嘱差不多。」——自书遗嘱要求遗嘱人亲笔书写、签名并注明年、月、日；打印遗嘱则要求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，并由遗嘱人和见证人逐页签名、注明年、月、日，要件完全不同。
「公证过的遗嘱最管用。」——现行规则取消了公证遗嘱的优先效力，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，以最后的遗嘱为准。
「见证人随便找两个证人就行。」——见证人资格有限制，继承人与受遗赠人以及与其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担任见证人。
「老遗嘱是打印的，肯定无效。」——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打印遗嘱并不当然无效，按时间效力规则适用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审查，遗产已处理完毕的除外。
「只在最后一页签名也一样。」——打印遗嘱要求在每一页签名并注明日期，逐页要求正是为了避免页面被替换或者增删。